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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桌上的玩笑

    来源:小小说选刊      作者:孙春平   2021年08月1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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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源于网络

县里要上一个工业项目,请来了省市的各路专家,帮做申报评估前的准备。来客多鸿儒,自是要招待。但上级有规定,不可大吃大喝,便将酒宴安排在县政府的机关食堂。酒宴前,林县长叮嘱主管工业的副县长杜涛说,规模一定要小。我的意见,就由我和你主陪,给相关各部门的头头们备工作餐,让他们候在外面就是了。再有,你要发挥特长,事先准备好两个精彩的段子。这些“神仙”经多见广,吃什么喝什么可能在其次,关键是一定要把酒桌上的气氛搞上去。杜涛点头应道,明白。

客人如约而至。酒过三巡,场面仍有些冷清。杜涛抢过服务员手中的酒瓶,又挨个将杯子斟满,说我讲个笑话,笑话里含着谜面,哪位揭了谜底,这一杯我认罚;但若谁都猜不出,就得大家同乐了。杜涛是个段子高手,不仅收集广泛,且擅自编,还颇具表演天赋,随便一个笑话,经他添油加醋地一讲,就另有一番味道。

那天,他讲的笑话素中含荤、雅俗共赏,酒桌上的气氛果然立时被撩拨起来。一杯酒过后,北方大学一位主攻生态环保的教授要服务员送上五只酒杯,并一一斟上白酒,说这五杯合在一起,也不差杜县长的一杯。我这就到门外去,随便诸位动过哪杯,我回来,若猜不准,这五杯我一并饮净。若猜准,那这杯酒可就得谁动的杯子谁代饮了。


这个玩法新奇。杜涛立即说,好,请教授离席,我一定让你干下这一杯,不然我亏死啦!众人大笑,教授起身,杜涛就在那一瞬间晃了晃其中的第四杯,未待教授走到门旁,已将他扯回。教授五只杯子依次闻过,毫不犹豫地将第四只杯子单独放在一旁。众人面面相觑,惊愕莫名。大家是眼睁睁地看着教授转身时杜涛动的杯子,若能见,除非他脑后长了眼睛。

来宾中有人不服,再试,并强调教授这次一定要到门外去。教授又赢,并剑指林县长,说父母官不可光看热闹,你一试如何?林县长小有犹豫,说,好,试就试,大不了一醉方休。教授一如前例,斟过酒再次转身。此游戏一而再,再而三,此番且是主陪的一县之长亲自应战,气氛自然空前热烈。教授再试,竟又是一箭中的。林县长没再犹豫,端起满登登的酒杯。杜涛忙拦阻,说林县长“三高”,大夫一再叮嘱,坚决禁酒,这杯我替林县长喝下如何?教授笑说,爱护领导是我们大家的共同职责,不知林县长贵恙,是我冒犯。可我也知道社会上早有段子,说酒桌上一定要小心会说荤素小段的。

此言一出,满堂哄笑。教授又说,要说“三高”,这桌上谁不高?即便林县长不能一饮而尽,感情浅舔一舔,总还是应该的吧。


林县长闻言,果然将酒杯送到嘴边,轻轻抿了一下,笑说,教授兄台也不必激我。能请各位专家百忙之中前来,是我们这偏远小县的荣幸。不就是一杯薄酒嘛,普天之下,谁不知舔一舔的后面,才是要害。一言落地,眼见林县长仰脖倾杯,不带一点儿含糊地将那一杯酒一口喝下。在众人的叫好声中,杜涛狠狠地瞪了服务员一眼,那女孩脸一红,悄然退下了。

贵宾们在县里工作了三天,尽由杜涛陪同。客人离去后,杜涛自是要向一县之长汇报,说专家们对县里申报前期的准备工作基本满意,尤其对用地、环保等方面提出一些问题很中肯,并给出了一些切实可行的建议。林县长大喜,说那你就抓紧落实,力争一次申报一次获批,这种事儿切不可拖泥带水。

大事说毕,杜涛见林县长高兴,便又说起花边趣事,说这几天,专家们一直念念不忘那天酒桌上的玩笑,逼着让教授交代魔术后面的诀窍。教授被逼不过,一直到上高速路口前才把谜底亮出来。县长您猜,是谁帮他捣的这个鬼?林县长笑问,不会就是你吧?杜涛摇头大笑,说冤死了冤死了,我要是参与捣鬼还敢让您喝下那么一大杯,我不知道咱家嫂子对您的禁酒令比大夫们严厉一百倍呀。林县长问,那是谁?


杜涛说,真是让人做梦都想不到,竟是咱们机关食堂里的那个服务员。进餐厅前,教授已备着酒桌上可能会有人竞技拼酒,就事先向那小丫头做了叮嘱,说我一会儿若表演,你务必帮我一下。也不是什么高难动作,谁动了第几只杯子,你只暗中向我眨几下眼睛就行。您看看,事情原来这么简单。林县长说,其实舞台上的魔术都很简单,关键就是能不能让人想不到、猜不破。

杜涛想了想,又说,只是我看那个小丫头得给她换换岗了,不过是个临时工,怎么连谁是主谁是客都犯迷糊,还暗中帮着外人使坏呢。林县长却大不屑地摇头说,不过是个玩笑,怎么还用上了使坏这个词儿?我倒看那个孩子不错,进退得体,周到细致。哪天有机会,你跟食堂主任打声招呼,让以后多给这个孩子机会,锻炼锻炼。杜涛怔了怔,忙说,是得多锻炼。还是县长大度,宰相肚里能撑船。

杜涛离去,林县长摇头窃笑。其实,那天酒杯一碰唇,他已破解了玄机。那满满的一杯子,原来全是水,谁知道服务员是什么时候换下来的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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